大順三年（892年）西月，長安城柳絮紛飛，春深似海。

西市“悅來茶樓”里，還是那張靠窗的雅座，氣氛卻與數月前截然不同。胖商人劉掌柜正唾沫橫飛地拍着桌子：“……從涇到長安，如今一路坦途！三道私卡全撤了，稅降到十五稅一，我那一千匹蜀錦，足足省了一百二十貫！”

鄰座的錢掌柜捻着山羊鬍，眼中帶笑：“劉兄，你那算什麼？我上月從翔運藥材，走的是新修的道，驛站飯食也改善了不——三菜一湯，有葷有素，才收十五文！放在從前，你敢想？”

瘦商人趙掌柜難得沒有唉聲嘆氣，反而聲音洪亮：“兩位可知，永昌貨棧那個趙管事，判了！秋後問斬！他那幾個同夥，流放的流放，抄家的抄家。朝廷這次……是真格的了。”

茶樓里議論紛紛。商賈們換着各自見聞：哪個州縣清退了貪墨的稅吏，哪個關卡換了公正的員，哪條商路新設了朝廷護商隊……

角落裡，一個老茶客慢悠悠品着茶，對同伴道：“看見沒？這才幾個月，市面就活泛了。我兒子在戶部當書吏，說上月長安商稅比去年同期漲了三——商戶肯開門了，貨流通了，稅自然就多了。”

“何止商稅。”同伴低聲音，“我聽說，鄭縣尉到任才兩月，就清退了縣衙里七個吃空餉的胥吏，又按新政重新丈量了田，是補的田賦就有兩千貫。那些豪強起初還鬧，結果鄭縣尉拿着聖人的《肅貪詔》一家家去念——‘凡抗法者，罪加一等；檢舉者，賞贓三’。你猜怎麼著？第二天，就有人主出了匿的田契。”

正說著，樓梯傳來腳步聲。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商人走上來，正是數月前在此訴苦的陳掌柜。

劉掌柜眼尖，連忙招呼：“陳掌柜！從同州回來了？貨可順利？”

陳掌柜臉上帶着笑，一改往日的愁苦：“順，太順了！這回走的道，沿途驛站都有朝廷新設的‘護商亭’，每三十里一亭，有兵丁駐守。我那批絹，一路平安抵達，連個劫道的影子都沒見着！”

他坐下喝了口茶，慨道：“你們是沒見同州那邊的集市——新設的‘市’里，關中糧、隴右馬、延州炭、蜀中錦，什麼都有。我那五百匹絹，不到三天就賣了，又販了三十車同州小米回來。這一趟，凈賺兩百貫！”

滿堂驚嘆聲中，陳掌柜從懷中掏出一卷文書：“還有這個——朝廷新發的‘商引’，在各州府通用，一引通關，再不用每到一地就重新辦手續。你們瞧瞧，這印章，這防偽紋……聽說還是工部新研製的印泥，三個月一換，仿造不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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